本文來自格隆匯專欄:斑馬消費,作者:範建
每一次歸來,蘭世立總會高調露面、侃侃而談;每一次歸來,他都痛陳不公、聲淚俱下。
十多年來,多次入獄和訟戰不止,都未曾改變這位民營航空猛人的個性。在1月6日武漢舉行的媒體發佈會上,大家忽而發現,這位東星航空的絕對主宰者,已經62歲了。
多年與媒體打交道的經歷,讓他有着超強運用媒體的能力和水平,這次被廣州中院宣判無罪,同樣也沒被他輕易放過。
有媒體稱他是民營航空業的失敗者,是資本騰挪的高手,是行業攪局者,更是一個締造商業神話與大忽悠的矛盾體。
蘭世立早期發跡軌跡,和很多富豪的方式幾乎一樣白手起家,十多年時間就坐上湖北首富的位置。
在《東星十八年》裏,蘭世立自述當初創業的“資本”頗為寒酸:僅有一輛長征牌自行車和270元人民幣。
上世紀90年代初的武漢街頭,蘭世立吃着2兩糧票加1角錢換的一碗熱乾麪,踩着自行車在武漢三鎮跑業務。
他在書中描述,當時在珞珈山飯店租下約15平米門店,以維修辦公耗材、為他人制作名片業務為生,之後通過代理IBM電腦及買賣汽車,攫取了人生第一桶金。
創業之前,蘭世立從武大畢業,順利進入當地一家省級單位工作,其後到過海南某機關任職。機關辦公室的清閒工作,難以滿足他的野心。
彼時下海大潮中,很多如今耳熟能詳的企業家正是在那時下海弄潮,蘭世立不甘人後,早已將“蘭家人不入生意場”的祖訓拋在腦後。
多個公開報道統一披露,他早期創立東星電子時,就展現出了超乎尋常人的經營實力。這些報道不厭其煩描述蘭賣電腦的套路:先教各個單位出來的學員打字,後將電腦“送”給他們,用得順手再付款。
這樣的商業模式,讓蘭世立的電腦業務忙不更迭,積累了豐厚的資金。靠着資金優勢,在1992年前後涉足餐飲,在武漢設立東宮高端酒樓,在1997年開始房地產業務佈局。
回溯歷史來看,那個年代蘭世立的商業視野,從來不會停留在某一個行業,往往吃着碗裏的飯,盯着鍋裏的菜。

隨着酒樓、房地產生意佈局完成,逐漸向他認為更賺錢的旅遊業落子。1993年,東星旅遊成立。以此為起點,開啟東星王國的締造。
2003年非典爆發,全國旅遊業務低至冰點,蘭世立趁勢抄底,不僅收購漢口國旅有了出境業務經營權,還拖着一車現金到北上廣收購了多家旅行社。
旅遊站點及網絡的構建,讓蘭世立有了更大的想法——進入航空業,買飛機開航線。那時,鷹聯航空已先他一步在2004年拿到批文。
2005年,東星航空成立,成為為數不多民營航司。那時,東星集團的酒店、景區、旅行社及航司的構建了一個完整的生態圈,蘭世立成為行業內炙手可熱的人物。
當時東星航空多麼輝煌,近200億資產,公司員工超過6000人,大巴車300多台。
2005年,蘭世立的名字首次出現在福布斯富豪榜單上,次年他以24億元身價被福布斯列為湖北首富。
許多成功人士行至巔峯,總會謹小慎微,一向高調的蘭世立從不掩飾自己的狂傲,這也導致他多次身陷牢籠。
就在他開設東宮酒樓期間,曾為討好某位大佬獲得銀行貸款,隻身前往深圳走私轎車給這位大佬使用。雖然靠着這種人脈關係企業走上順途,後來因為這個人生污點被內部人士吿發,以至於他被監視居住了將近一個月時間。
事發之後,蘭世立的生意開始走下坡路。1995年,國家禁止公款消費,他的東宮、西宮兩座酒樓生意日漸衰敗,不得不關門大吉。
2009年隨着東星航空破產,蘭世立第二次失去自由,被關進武漢二看。南德集團創始人牟其中、德隆系實控人唐萬新曾被關在此。
2010年4月,蘭世立因逃避追繳欠税罪被判4年。在這期間,他開始認真反思,並著書《東星十八年》,系統性闡述這18年裏自己的想法和挫折。臨到出獄,他的另一部傳記《我的人生不是夢》已寫了55萬字。

2013年8月,蘭世立提前出獄。他面臨的是東星破產、員工星散。他走出來時已經兩手空空身無分文。他公開宣稱,當時已得到國內一大批知名企業家的支持,將在航空及旅遊業進行二次創業。
2015年3月,蘭世立與新疆麥趣爾李氏兄弟合作收購泰國東方航空,期間雙方產生糾紛。李氏兄弟向廣州警方報案涉嫌侵佔相關資產,蘭再次被當地警方監視居住。
2016年7月,蘭世立經香港入境新加坡,違反移民法被逮捕,隨後在2017年11月被列入“紅通”在逃人員,2019年11月再次被逮捕,去年12月被廣州中院宣判無罪。
赫拉克利特曾説,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。
走進蘭世立的創業史,你會發現他在不斷重複高調復出、東山再起和重蹈覆轍的路徑。他在商場裏炮火連天,同時關於他及東星的訴訟接連不斷。
2016年蘭世立在新加坡羈押時期,最高院對湖北東盛地股權轉讓糾紛作出終審判決,一場歷時7年的官司最終塵埃落定。
這場蘭世立與融眾集團謝小青的官司從2009年立案,2012年湖北高院一審、2013年二審最高院裁定發回重審、2014年3月,湖北高院重審一審、2015年10月最高院重審二審。蘭謝兩人的博弈,最終以蘭世立敗訴吿終。
蘭謝二人的糾葛源於2007年前後,蘭世立進入航空業之後亟待地產業務輸血。當時蘭拿着旗下東盛地產股權向經營典當業務起家的謝小青融資。
2007年11月至2008年7月,蘭世立從信用借款、到將地產項目光谷中心花園託管給融眾,再將東盛地產股權轉讓給謝小青指定的兩位特定人士,8個月時間裏二人矛盾迅速升級,最終訴至法院,成為湖北商界至今耗時最長官司之一。記得那天塵埃落定,融眾員工歡呼:抗戰終於結束。
2009年3月,民航中南局對東星航空作出暫停飛行決定。2011年2月,東星集團向廣州白雲區法院提起行政訴訟,請求判令民航中南局行政處罰決定無效,當12月即被一審駁回,東星航空停飛成為定局。
東星集團最後一塊資產是鍾祥黃仙洞景區。眼見東星集團大勢已去,鍾祥當地在2011年下半年收回景區經營權,東星集團立即向湖北高院起訴鍾祥旅遊投資開發公司、鍾祥旅遊發展總公司,要求繼續經營景區並索賠1億元,5年後被湖北高院終審判決敗訴。
與麥趣爾李氏兄弟的訟戰,最近才落下帷幕。外界得以知曉,2015年蘭世立與李氏兄弟就收購泰國東方航空相關股權的故事。
哪料與李氏兄弟的合作,讓蘭世立再一次陷入訴訟之戰中。2016年2月,李氏兄弟向廣州警方報警並在次月立案,隨後廣州市人民檢察院指控起訴蘭世立涉嫌騙取李氏兄弟投資款、佔用泰國東方航空股權等。
就在蘭被新加坡法院羈押時期,泰國東方航空在新加坡高級法庭對其提起訴訟。
20多年來,蘭世立身上的標籤越積越多,湖北前首富、民營航空第一人、商界闖王、階下囚、線上發聲的民營老闆、大忽悠等等。
這幾乎集中了上世紀90年代崛起的企業家的所有特徵,高調、劍走偏鋒、偏執、膽子肥、成功和破產一念之間。
國際倒爺牟其中在武漢服刑期間,蘭世立陪同王石去探望牟,3年後就住到牟的同一棟樓。蘭入獄之後,另一位商界傳奇人物嚴介和總結,“5年前就猜到他的結局。”

蘭世立敗在進軍一般人都不敢介入的航空業,重資產投入、回款慢,需要大量資金輸血,而當初蘭的東星航空註冊資本8000萬元,撬動120億元價值的飛機,高槓杆的操作最終讓自己敗走航空。
當年投資航空業是何等熱潮,就連釋永信就動了凡心,對蘭世立當面説要拿出一個小目標投資東星,以後要在三萬尺高空奏響禪樂。
2013年冬天,蘭世立前往河南接受方丈點撥。最終以一個攪局者出現在旅遊業和航空業內,以低價海南遊和港澳遊甚至泰國遊橫空出世,導致國內多家航司聯合抵制,最終由相關部門出面協調才得以平息。
這種低價遊基本沒有給行業帶來顛覆性變革,對旅遊品質日漸提升和心智成熟的消費者來説實惠不大。因為低價遊背後伴隨的是以購物等灰色手段來獲利,以至於讓不少參與者吐槽。
這種低價遊一陣火熱之後也偃旗息鼓。
去年12月20日,蘭世立被廣州中院宣判無罪重獲自由。10天后,回到武漢。在微信短視頻裏,他站在黃鶴樓門前對着屏幕説,“黃鶴一去不復返,此地還有蘭世立。”
1月6日,蘭世立在漢口一家酒店舉行發佈會,對線上線下媒體迴應還會東山再起,“我的目標是超越過去,比過去做的更好。”
對於以後是否還會以航空業為創業方向,他沒有迴應,只是表示以後方向將“跟網絡有關。”
航空公司讓蘭世立上過天堂,也下過地獄,脱了一層皮之後,大抵讓他既恨又怕了。
他或許不知道幾十公里之外,老家江夏區阮家灣一處荒地上停留的40多台東星旅遊豪華大巴,如今已爛成廢鐵,正默默期盼他的主人。
